抄襲和改寫,中間的界線在哪?

Last Updated on 2017-12-16 by Afra (阿發)

網路時代,好想法如雪片、如羽毛,在網路飛來飛去。不管是學生寫報告,講師授課,行銷人寫文案,生意人生產品,都知道上網去抓抓雪片、羽毛,再稍微改個樣子,加個想法,變成自己的。

改寫和抄襲,中間僅隔著薄博一層「橫膈膜」。
那條隱微的界線,正是你的個人見解。

美國驚世總統候選人川普的嬌妻、梅蘭妮,最近就誤踩了這條線。

梅蘭妮在共和黨全代會上,發表演說,大談誠實、努力工作、家庭價值。

對一個模特兒來說,她的口條跟美貌讓人驚艷,內容更觸動人心。

梅蘭妮是模特兒出身,鏡頭對她來說並不是恐怖怪獸。不過,以前她習慣對鏡頭搔首弄姿,這次,是她第一次對著全國開金口。她必須端出國母的姿態,同時用自己「外國移民」的出身(梅蘭妮是斯洛維尼亞人),漂白老公的公眾形象,證明川普並不仇恨外國移民,是個有同理心、有腦子、愛國家、賺超多成功的商業領導人。

演說結束後,梅蘭妮成功地讓許多人相信,她除了有臉蛋,還有腦袋。

但很快的,記者發現,梅蘭妮的腦袋,不是她自己的

她的演說內容,抄襲了現任第一夫人蜜雪兒8年前在民主黨全代會上替老公歐巴馬站台的演說內容。

而且,抄得很像喔。(註1)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XZQIKLxpVM]
壞壞的新聞台,把梅蘭妮跟蜜雪兒的演講拿出來比一比,梅蘭妮抄了哪些片段,清清楚楚。雖然梅蘭妮的內容,有些詞彙有改寫,但要完全說自己沒抄襲,恐怕說破嘴都沒人相信。

矛盾的是,梅蘭妮上台演說前,接受媒體採訪時透漏,講稿盡量不假他人手,都是自己寫的。但是抄襲疑雲爆發後,川普的公關卻說,這篇稿子是川普的文膽寫的,講稿雖然參考了其他演講的部分內容,但反應的是梅蘭妮本人的想法( Melania Trump’s speech included “fragments” of others’ speeches that “reflected her own thinking”)

好吧,究竟是誰抄襲的?

大家要知道,政治人物或公眾人物,腦袋或許很好。但真的碰上大型公開演說,講稿都是由一群文膽(speech writer)負責撰寫的。就連歐巴馬、希拉蕊這樣辯才無礙的政治人物,在競選場合、造勢大會上,也常常可以看到他們在後台,和文膽幕僚做最後的確認和修稿。

在公眾演說中,每一個字都有力量。

每一個字,都可能創造影響力或破壞力。

所以,每篇講稿必須謹慎以對。

文膽的工作,就是確保將政治人物的想法,以最能被理解、最能引起共鳴的方式包裝、傳遞。

抄襲風波炒了一天後,川普陣營的撰稿幕僚Meredith McIver舉手認錯,解釋因為梅蘭妮欣賞蜜雪兒,所以她乾脆把蜜雪兒的演說內容寫進梅蘭妮的講稿裡。


大家都知道,新鮮的食材,簡單調味,就很美味。
不好的食材,只能靠加工,繁複調味,掩飾腐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文膽也是。

老闆的想法如果精彩、有洞見,稿子寫起來很容易擲地有聲;
老闆的腦袋如果空空,文膽只能到處找素材,織羅一個假象。

同樣的內容,講辛勤工作、誠實正直的價值,真正苦過來的蜜雪兒,在演說中展現的是發自肺腑的信念與熱情。

靠著老公吃穿不愁的梅蘭妮,講起辛勤工作、誠實正直的價值,眼睛緊盯著讀稿機,感覺更像是在講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童話故事。

網路時代,好想法如雪片、羽毛,在網路飛來飛去。不管是學生寫報告,講師授課,行銷人寫文案,生意人生產品,都知道上網去抓抓雪片、羽毛,再稍微改個樣子,加個想法,變成自己的。

「天底下沒有新鮮事啦,創意都嘛是抄來的。」

許多拾人牙慧,抄襲模擬的人,都是這樣宣稱的。

某個角度看,這樣的宣稱沒有錯!

舉例來說,蘋果創辦人賈伯斯是抄襲高手,他偷來很多商業模型,加入自己的想法,成就了蘋果的美感與特殊。

辯才無礙的美國總統歐巴馬,2008年角逐總統寶座時,也被人發現,他曾在公開演說中,「借用」了前麻州州長Deval Patrick的演講內容,卻講得鏗鏘有力(註2)

改寫和抄襲中間的那層「橫膈膜」,那條隱微界線,正是一個人的「見解」。有力量的想法,可以換不同種方式去包裝、演繹、展現。歐巴馬2008年疑似抄襲了前麻州州長的演講,但聽眾的焦點仍擺在他充滿渲染力的政見訊息,抄襲、借用,並沒有變成新聞頭條。

反觀之下,梅蘭妮的問題,不在於抄襲蜜雪兒的講稿。更關鍵的問題在於,這位歐洲移民、前模特兒、嫁給富可敵國商人的名媛,她對於辛勤工作、努力築夢、誠實正直等等美國傳統價值,真的有想法嗎?

又或是,終究,她只是照著講稿配合演出。偽裝的信念和形象,注定如同抄襲的講稿,被精明的聽眾揭穿?

川普的文膽認錯了。
她錯在以為「借穿」別人的文藻,就可以替梅蘭妮打造亮麗的公眾形象。

天底下沒有新鮮事。

網路世代,要抄襲別人的說詞,太容易。說詞一旦「撞衫」,被檢驗的,往往是我們真實的想法。

打造川普和梅蘭妮的形象,有很多種方式。川普的文膽團隊,可以設定一個清晰的演講主軸,努力找出關於外界不認識的梅蘭妮,她經歷過的故事,以及外人不知道的川普樣貌,去「證明」這個訊息為真。

梅蘭妮不需要去拷貝辛勤工作、努力築夢、誠實正直這套說法。她可以有自己的相信、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說法,用自己的方式,讓美國人對她和川普改觀。

可惜,這個過程需要「挖掘」,需要「討論」,需要「揭露」,需要「取捨」。

對於文膽和梅蘭妮來說,耗神費心。乾脆抄一抄,比較快。

抄襲,不只是政治人物的問題,更是我們共通的議題。因為思考太累,借穿別人的想法,有個樣子,不也挺好的?

抄襲別人厲害的想法或說法,比較省力。但就像梅蘭妮和她的文膽,便宜行事,帶來短暫掌聲,但接下來,就是更難堪的解釋與修補。

當我們忍不住便宜行事,想蒐羅一堆別人的高明說法、變成自己的話之前,更高明的前置作業是,問問自己:

我的想法是什麼?

有了見解,你永遠可以靈活改寫;
沒有見解,你只能僵硬全盤抄襲。

影響力永遠來自獨特見解,而非華麗的說法,
這也是抄襲與改寫中間那條近乎隱形的界線!

註1. 被抓包的抄襲段落

2008蜜雪兒演講內容:
And Barack and I were raised with so many of the same values: that you work hard for what you want in life; that your word is your bond and you do what you say you’re going to do; that you treat people with dignity and respect, even if you don’t know them, and even if you don’t agree with them. And Barack and I set out to build lives guided by these values, and pass them on to the next generation. Because we want our children — and all children in this nation — to know that the only limit to the height of your achievements is the reach of your dreams and your willingness to work for them.

2016梅蘭妮演講內容:
From a young age, my parents impressed on me the values that you work hard for what you want in life: that your word is your bond and you do what you say and keep your promise; that you treat people with respect. They taught and showed me values and morals in their daily life. That is a lesson that I continue to pass along to our son, and we need to pass those lessons on to the many generation to follow because we want our children in this nation to know that the only limit to your achievements is the strength of your dreams and your willingness to work for them.

註2.歐巴馬疑似抄襲前麻州州長Patrick的演說內容
2008年歐巴馬演說內容:
“Don’t tell me words don’t matter! ‘I have a dream.’ Just words.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Just words. ‘We have nothing to fear but fear itself.’ Just words, just speeches.”2006年前麻州州長Patrick的演說內容: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 just words. Just words. ‘We have nothing to fear but fear itself’ — just words. ‘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 just words. ‘I have a dream’ — just words.”
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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