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成熟大人,從說真話開始

據說我還是個娃兒的時候,還未被死板國民義務教育馴化前,是個敢講真心話的人。有次我被表姊戲弄,我居然對著她說:「妳們全家都不是好人!」長大了,歷練愈來愈多,真話卻愈來愈不敢說了。到最後,碰到真正欺侮你的人,卻連反擊捍衛自己的勇氣都沒有。當我意識到我已經脫離了真實的自己,嚐到了苦果,我開始訓練自己少說場面話,多說真心話。這篇要跟大家分享腹黑模範生的心靈復健之路。

未命名

據說我還是個娃兒的時候,還未被死板國民義務教育馴化前,是個敢講真心話的人。

這是有證據的。曾經發生過這麼一件事,那時候我才5、6歲,住在高雄的表姊,有天到台中玩,順便跟她的阿姨,也就是我媽,租借了小表妹,帶著我回南部過周末。

那趟旅程,我甚麼都不記得了。倒是腦海還殘留著關鍵劇情。當天我風塵僕僕到了高雄,住進表姊家。表姊幫我洗澡,洗完後拿出一根冰棒「誘捕」我。

表姊的拇指、食指掐著木棒,將剛剛拿出冰箱,還冒著水氣的長方形冰棒,遞到我嘴邊。我的小嘴巴打開,準備咬下去的時候,表姊就把冰棒抽走。

冰棒來了,冰棒又走了的戲碼,持續了兩、三次吧。小小的我,吃不到冰棒,竟然不是追著冰棒跑,或是站在原地放聲大哭。我盯著表姊,從小小的嘴巴和緊緊的齒縫擠出一句話:

「你們全家都不是好人!」

表姊拿著冰棒,放聲大笑,這下她覺得這個小表妹真是太逗了,小小年紀腦子竟然藏著鄉土劇般的驚世台詞。周末結束,她帶著我回台中,我媽來門口接我,表姊牽著我的小手,同步跟她的阿姨,也就是我媽報告,她因為逗弄我,被我嗆了一句話。

「她說我們全家都不是好人,但阿姨不要罵她,小朋友就是這樣,童言童語,很可愛!」

「你們全家都不是好人」,從此成為我家的年度必回顧笑話。

小時候的我,真的懂這句話的意涵嗎?當時真的很氣啊,小朋友也是有尊嚴的啊,大人怎麼可以這樣戲弄我。這一連串的複雜心情起了作用,最簡單的表達,就是以偏概全的一句話,「你們全家都不是好人!」

不夠精準,但至少我說出了我的不滿!

經過國民義務教育的洗禮,我媽為了培養我成為更有教養與學識的好女孩兒,送我進了私立女中。

逼近升大學那一學期,下課時間,直升班的菁英同學都繼續守在位置上做筆記,苦K書,這些班上還有精神領袖,不時提醒小夥伴們,要前進台清交,才能真正當人上人。在這麼危急的時刻,我和我們班上那些不急著做人上人的小夥伴們,下課時間勾肩搭背在走廊上晃啊,嬉鬧著。

教養是什麼?學識是甚麼?透過教育體系的篩子,我們不斷地被篩撿,篩進和彼此同質性很高的族群裡。我們會愈爬愈高,愈來愈像彼此,代價是變得「不自然」。比如,那些菁英班的同學,下課忍著不上廁所,就是要比其他人多K一點書,或是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為了考台清交,整理了很多厲害筆記,每個人心中想著要攻其不備,要出奇制勝,要當人 上 人。

我很想知道,這些同學的膀胱,後來還好嗎?

經過教育體系的感化馴化,加上家中相當嚴格的教養方式(家中通常是仰望阿母的真知灼見鼻息過日子,阿母說一,我不敢說二,要也是去學校說),我開始將進退得體,彬彬有禮這件事,看得比講出自己的真心話更重要(不自然了唄)。

進入職場N年後,我逐漸的意識到,這就是所謂的乖寶寶、乖學生效應,習慣聽話、照做,只要被人肯定拍拍手,就願意全力以赴做更多、做更好。容易相信權威,容易被洗腦,容易隱藏真心話的一群人(因為連自己真心相信什麼都不清楚啊~~)

傻孩子,壞人跟偽心靈領袖,都喜歡利用你們的乖巧得體啊!

我意識到自己失去說真話的能力,是某一年的事情。那一年因為工作上的要求,我必須修練、琢磨自己所有的想法出產品(包括口語跟文字)。我被植入了一個自我監控系統,所有吐出的話都要前思後想,力求圓融體貼,直接切入重點不行,訊息要鋪陳堆疊,最高端的境界是談笑風生間逼人就範。

日積月累的磨練與矯正,其實並沒有讓我變成工作夥伴希望的完美樣子(談笑風生間逼人就範)。自我監控讓我變得非常敏感。我擔心講出我內心真正的想法,工作夥伴會不以為然,同時我也知道講哪些話,也許只有65%的誠實度,卻會帶來100%的好感度,於是我不斷地揮手驅趕我那原汁原味,100%的真實想法和情緒,我和別人交換我那風趣幽默、進退得體的說法和看法,再拿著別人對我的期望來鞭策自己。

我掉入權威的陷阱,把自己看得很小,把別人看得很重要。

因為害怕面對自己的不夠好,害怕為了堅守自己的真心話,必須和別人起衝突的不舒服感受,我選擇雲淡風輕、選擇不感受、選擇忽略完美表象下的腐臭事實。

我拋棄了自己的真實,跑去配合別人的腳本,用盡全力演了一番。原本是想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後來才驚覺自己已經淪為跑龍套的臨演,陷自己於不義,還不知不覺承受包裝在糖衣話術下的利用和貶低。

我活該。

小時候,5、6歲的自己,直視那個戲弄自己的表姊,從小嘴巴跟牙縫間擠出真心話,表達憤怒的勇氣,到哪裡了?

我花了不少時間才看清楚,並且願意承認,因為我不夠誠實(對自己、對別人都是),所以才淪為跑龍套、不被當一回事的下場。我發現儘管自己努力維持輕鬆自在的社交面貌,卻更常噴出一些犀利、評斷式、憤世嫉俗的言論。這就是腹黑啊~無法冒著被討厭、光明正大說出來的真實情緒,壓在那幽深的腹井裡,液化成濃稠液體。偶爾打個嗝,就是又酸又犀利,貌似有洞察力,其實只是腹黑無處可去的噴發啊!

我是腹黑模範生。對自己不滿,看不慣別人,再走偏一步,就會變成那些白天人模人樣,晚上躲在螢幕後頭,用鍵盤當武器的酸民了。

我察覺了自己的處境,大踏步離開心理戰術的羅馬競技場。我開始進行心靈復健,感受自己的感受,說真心話而非場面話。簡而言之,排放腹黑,這是心靈重建的第一步,像小嬰兒學步一樣,儘管踉蹌,畢竟也開始踏出了第一步….

-End

Afra (阿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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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ra,朋友口中的「阿發」。AB型摩羯座,反覆無常,興趣廣泛,難以被定義,唯一不變的是對寫作跟真誠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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